那声音里浸满了无可逃的痛苦，甚至有一丝……绝望的恨意。

        沈复立在榻前，玄衣几乎与暗夜为一。他来时满腔冷――这个女子如何将他当作他人影子，他记忆犹新。那方被她用来拭指尖而后丢弃的帕子，时刻提醒着他被轻慢的尊严。

        无人知晓，是她派的紫衣卫先动了手，再放了那把烧光一切的火。

        可目光及之，是她深陷锦被的单薄形，听着那破碎而痛苦的息，他心口那堵冰墙，竟不受控地裂出细纹。鬼使神差地，他的指尖微动，下意识便想探向那光洁却冷汗涔涔的额……

        他宁愿以死明志，也不肯让这个秘密被掩盖。

        ……死吧。

        一桩铁案，就此铸成。

        “顾……平川……”

        然而，她后续的呓语却追了上来，不再是模糊的呼唤，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齿间磨出来的颤音。

        这无声的诘问，印证了他那个最残酷的猜想。

        沈复浑一震，脚步被钉在原地。

        烛影在他转时轻轻一，光晕晃动，将她苍白的面容映照得更加脆弱，也更……真实。

        他当即走，不愿再多停留一刻。

。冷汗涔涔而下，心口那阵熟悉的绞痛再度狠狠攫住了她――

        去死吧，顾平川。

        “臣，只忠于真相，忠于这赵氏江山法统。此等混淆血脉、欺瞒天下之事，臣……不能苟同。”

        然而，他却查到了她世中那个最危险的隐秘，一个足以让她与皇弟万劫不复的死。

        也正是在这时，他听见她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顾平川――她曾真心欣赏过的俊杰，风骨铮铮，不畏强权。

        记忆的血色漫过城墙，最终将她拖回天佑十七年那个风雨如晦的夜晚。

        她别无选择。

        一混杂着难堪与自嘲的涩意直冲上来，激得他指尖发凉，心也随之冷。

        这些年，她大权在握，看似潇洒从容，将这旧疾强行压下，仿佛早已痊愈。却不想，一朝心神失守，被外邪所侵，这沉疴便如附骨之疽，汹汹反噬，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是你偏要……我……”

        “……杀你。”

        因果轮回，梦魇缠，不死不休。

        那晚，冀州馆驿突发大火，世人皆是山匪劫掠后纵火，顾探花不幸罹难。

        自己方才那片刻的动摇，那莫名的怜惜，显得如此可笑。

        那个名字，像带着倒钩的细丝，瞬间扯紧了沈复的神经，也让他即将碰到她的手指倏然收回，紧握成拳。

        她给了他最后的机会，深夜相邀，亲口招揽：“站到孤边来。”

        果然。

        他拒绝了，为了他心中的“真相”与“法统”，寸步不让。

        ……竟真是她，杀了顾平川？

        他慢慢转回。

        高热又将她拖回天佑十七年的雨夜。

        即便意识不清，她念着的，终究是那个早已化作尘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