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顧清翊沒有給任何人息的餘地，「北疆今冬的寒衣，還有一萬二千套未曾發下。雲州城牆是修好了，可守城的將士若凍死在城頭上，城牆修得再好也沒有用。臣請陛下下旨，寒衣須在臘月前送抵雲州。」

        她頓了頓，又笑：「至於寒衣，本宮府上今年的脂粉錢，就先挪去給北疆將士添件棉襖吧。本宮先以府中銀兩墊付一批，剩下的仍由戶按原定軍餉撥給。省得駙馬夜裡惦記，連覺都睡不好，倒來吵本宮。」

        孫懋張了張嘴，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昭遠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原以為顧清翊會抗拒留京，早備好了一套說辭；卻沒想到她爽快地應了，轉頭又把三件事擺上檯面，每一件都佔著理，每一件都叫人駁不得。若他一口回絕，便是讓滿朝文武看著天子罔顧邊軍死活；若他全盤答應，留京這一步便收得半點不剩。

        御座上的沈昭遠也沉默了。

        殿中又是一陣低低的笑聲。

        「軍報抄錄兩份，一份直送御前，一份送兵。陛下第一時間便能知北疆的動靜，兵也照樣能匯總歸檔，誰也不耽誤誰。至於邊境遇襲、軍情緊急之時，代帥可依既定防務之權先行處置，事後報御前。總不能讓守城的將士，眼睜睜等著長安的回文。」

        「裴承可暫代主帥，但兵須派監軍同行，軍令與調動按月報朝廷。顧愛卿留京，兼領京畿防務。」

        「駙馬方才還說想多陪本宮，轉頭就記掛著雲州的隘口、北疆的寒衣，連一萬二千套這種數目都背得滾瓜爛熟。」她慢悠悠，「本宮看，駙馬這心是留在京裡了，魂兒還在北疆呢。」

        顧清翊耳一熱，卻仍站得筆直，連頭都沒回。

        監軍。

        沈昭遠看向珠簾。「皇姐請講。」

        「陛下，本宮可要替自己說句話了。」

        而對御座上的皇帝而言，軍報直入御前，正是他想要的。

        孫懋一愣，沒料到她會贊成。

        群臣忍不住低笑出聲。

        「其二，」顧清翊繼續，「孫尚書說軍報先經兵匯總，臣以為有理。朝廷的確該知北疆發生了什麼。」

        沈昭遠眼神一亮。

        這一回，殿中連咳嗽聲都沒有了。

陣白，終究沒再開口。

        「不過，」沈昭華話鋒一轉，「駙馬既然這麼放心不下，本宮倒有個主意。」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顧清翊上。

        顧清翊眸色微沉。

        「那便請尚書在奏摺上寫明，軍報經兵延誤一日，兵擔一日之責。」顧清翊淡淡，「白紙黑字，日後誰也不必推諉。」

        「皇姐說得是。」他當即，「就依皇姐所言，軍報一式兩份，緊急軍情准代帥先行處置。寒衣臘月前務必送抵雲州。」

        宰相陸知微站在文官之首，垂著眼，像是在看自己的笏板，角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正當殿中氣氛僵持，珠簾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孫懋額頭沁出細汗。「這……兵自會從速處理……」

        這番話聽在旁人耳中，滿是長公主對駙馬的嫌棄與調侃。可細細一想，軍報直送御前，不經兵轉手，便不會被拖延；邊將有了臨機處置之權，遇襲時不必乾等朝廷；寒衣有長公主先行墊付，戶也沒了拖延的藉口。

        沈昭華的嗓音慵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只是雲州到長安，快馬加鞭也要六日。軍報入兵，再由兵謄錄、議覆、呈御前，至少又要三日。」她轉向孫懋，「若有一日北狄夜襲，守將等著朝廷回覆調兵，這多出來的三日裡失了城、死了人，尚書以為，該算在誰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