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放心，我全烧了个干净，一轴不留。我谁也不要――我只要阿姊近我。”

        不得不说，姊弟俩都生就一副好相貌。桓祯肖其母，五官媚丽，眉骨高，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瞳仁却是厚的墨色，右角下缀着一粒小小的美人痣，不笑时瞧不见，一笑便出来，平添几分妖异。

        桓祯送石诃出门，一路走到无人，石诃忽然着胡子回过来，压低声：“长公子，老朽多一句嘴，还是节制些为好。娘子今日这境况，分明是房事过度，如若不假，现下也当不好受。”

        桓祯没听。他沉着脸，就这么抱着她穿过游廊往内院走，一路遇到洒扫的仆妇，个个低让路，假装没瞧见。

        绍怜想起他单骑斩敌首的传闻，轻声问：“可有受伤？”

        桓祯形一顿，若无其事地继续蹭她手心：“没有的事。”

        桓祯抿着，难得没说话。

        这一趟回来，他似乎又长了些，蹲着都有她高了。

        绍怜被他蹭得，笑着要抽手，桓祯却攥着不放：“阿姊不知，我瞧见书房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画像时，心里有多难过……”

        朔竹应声带着一排亲卫出现在正厅门口，个个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便如一排铁塔，凛然杀气扑面而来。桓夫人吓得一抖，不甘不愿地被“请”出了府门。

        绍怜悠悠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窝在弟弟怀里，登时有些羞臊，低声：“阿祯，我没事，应当是昨日吃多了酒，放我下来吧。”

以为高公恁地好心？那还不是看着桓氏的脸面！你们一朝得势，便把诸多亲长一概不放在眼里，忘恩负义，将来能有什么大作为！”

        桓祯正目光幽沉地盯着她脖子上那几红痕，闻言立刻乖顺地蹲下，拿过绍怜的手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像只讨赏的狗儿：“想阿姊了，便早点回来了。”

        桓夫人脸涨得通红。桓祯在一旁听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阿姊夸他！他美得几乎要飘起来，见桓夫人还要再辩，早不耐烦了，将手一抬：“朔竹，送客。”

        绍怜毫不在意她的责怪，淡淡：“夫人这话倒要分说分明，交好的是桓氏与高氏，还是我耶耶与高刺史？舍弟如今这点子功名，是他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夫人怎地一句话便将舍弟血汗抹煞了去？”

        正想着怎么搪过去，绍怜已撑着扶手站起来，刚一站直，眼前忽然一黑，天旋地转地往前倾去，唬得桓祯连忙张臂将她拦腰一抱，稳稳揽进怀里。

        桓祯心不在焉地应着，把那盒药膏在手中转了转，收入袖中。

        桓祯心底咯噔一声，暗叫不好。以往倒也罢了，可昨晚他背上分明还留着那指甲挠出来的细长红痕，今早自己胡乱抹了药，也不知消了没有。

        石诃把脉的架势与中原医者不同，三指搭在绍怜腕间，阖目凝神，另一手捻着颌下短须，半晌又换另一手，把了足有一盏茶工夫，才缓缓睁眼。

        石诃斜眼觑他，心你也有今天。

        “至于恩情，真有恩于我们的，姊弟两个自当衔环结草相报，自然也容不得那些挟着假恩来图报的。”

        绍怜被桓祯放在帐子内，桓祯便让朔竹去唤巫医。不多时，一个花白发的老者背着药箱进来，正是桓祯平羌时救下的羌人医士，名唤石诃。桓祯许他在成都开一医馆、安置妻儿，他才肯随着蜀军离了羌地。

        绍怜没信。她另一只手悄没声地往他后背探去，刚到右肩胛下方那片衣料，他便像被蝎子蜇了似的，下意识一躲。绍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将手冷冷抽回：“一会儿给我看看。”

        当初桓祯来问他有没有让男子绝子的药物，他还当这后生要自练什么邪功，细问之下才知竟是看上了亲姊，怕自己把持不住，想一了百了。如今见这光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香――”石诃捋了捋胡子，“不可多用。越到后面效果越差，娘子若用得多了，便渐渐不事了。老朽再给你一盒消的膏药，你且替娘子涂上，明日该就不疼了。”

        “贫嘴，又在说些傻话了。”绍怜伸出食指，推开他越凑越近的侧脸，这才得空细看他。

        作话：

        杜若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她早就想提醒长公子与娘子过于亲近，哪有十七岁的弟弟这么抱着大两岁的姊姊的？可话到嘴边，想起从前在魏家时，二人相依为命的情分，自不是普通姊弟能比的。她把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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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一想便知是那老虔婆着阿姊送来的，他便不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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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这是脾虚气血不足，加之昨日饮了烈酒，酒气上涌，肝木犯脾土，故有眩晕之症。并无大碍，好生将养几日便好。”石诃慢条斯理。

        “阿姊！”

        绍怜动了动，本想问问今日从床起到现在下腹与私扯痛的事，到底没好意思开口，只点了点。

        人走了，绍怜长长舒了口气，转对桓祯温柔笑：“怎地提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