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打实的来说呢，面对这样的情形，街道干部和邻居们，也是左右为难，难以裁判啊。

        无论谁，都该获得同情，获得帮助。

        那也只能说命运的捉弄了。

        全是靠他那个在街道缝纫社上班的寡妇妈独自拉扯大的。

        宁家实打实，没有什么亲戚朋友。

        难怪人说，人要是背起来，恨不得连喝口凉水都塞牙，放屁都蹦自己脚后跟呢。

        主要是街道干部们特意照顾，可怜卫民妈寡妇失业的不容易。

        这康老头

        康术德呢，又嫌弃宁卫民没规矩，不懂礼貌。

权住这两间小房的主儿，也在1979年冬天，跑回京城来了。

        偏偏1977年，就因为去房山看他，他母亲在路上出了交通事故，撒手人寰。

        于是经过好一番合计和商议，街道干部们最终给出的解决方式，那就只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平分！

        两个都想住进里头去，都知道住外面受干扰。

        康老头每天出来进去的，都得跟照片上的死人打照面。

        那就是宁卫民每天得帮着糊一定数量的纸盒子，还得把副食本拿出来和康老头公用。

        再比如，宁卫民天天怪康术德把外屋弄得都是纸盒子，臭浆糊味儿散都散不出去。

        宁卫民是1961年生人，父亲宁长友是大栅栏起重社的三轮车夫。

        总之，两个走投无路的人都指着这两间小房过下半辈子呢，这事儿一下就拧巴了。

        可宁为民又说了，这屋里的家具、炉子和锅碗瓢盆可都是他们家的。

        可宁卫民接茬又是一个没想到。

        时间一长，他受不了了。

        别说两个不幸的人，他们自己感到烦恼、闹心了。

        无论是康术德还是宁卫民，谁都想让对方走人。

        临时破一个门当然是不现实的。

        可说实话，对这种结果，无论是康老头儿，还是宁卫民，谁心里也舒坦不了。

        不给吃喝，那就别用。

        这两间小房，其实是小院正面五间北房最东边的两间。

        甚至就连他们身边的这些人，也无不代他们摇头叹息，为难地嘬牙花子。

        是宁可自己一把老骨头吃风，也不愿意再让宁卫民的父母拿眼神瞪自己了。

        终于回到京城的他，发现自己竟然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而搬到此处之后，明明住得好好的，宁家娘儿俩为什么又会让这两间小房空置呢？

        可没两天他就主动从里屋又换出来了。

        钱不钱放一边，就是为了保暖考虑，那也得等春暖花开才好动手。

        就这样，俩人直吵得惊动了邻居，才在大伙儿的劝说和见证下，又协商出一个法子。

        他毫不客气的拿康老头的米面、煤火来用。

        还有哪，宁为民没收入，可也得吃、得喝。

        他说自己岁数大了，受不得风。

        为这，就得先掐一架。

        既然让谁搬走也不合适。

        这又是何等的憋屈？

        那谁里谁外啊？

        康老头的倚老卖老起了作用。

        而这才刚开始，后头的争执就多了去了。

        比如说，宁卫民厌恶康老头打呼噜。

        至于他们娘儿俩搬到扇儿胡同2号院来，当然是康术德一家搬走之后的事儿。

        不为别的，全因为宁为民把他父母的遗像挂外间西墙上了。

        两间小房，就干脆一人一间吧。

        为此，他们不但让小院里的邻居们评理，还起了激烈的争端，一下子闹到了街道干部面前。

        以此暂胜一局，搬进了里间。

        说起这小子，更是个苦孩子。

        他的家已经住进去去一个陌生的糟老头子。

        所以这幼年丧父的孩子，连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

        在他两岁的时候，就因为烟酒无度犯了脑淤血，早早过世了。

        而宁卫民没有缝纫手艺去接替母亲的工作，直到两年后，才能按政策把户口迁回来。

        首先这房分里外，那就是个问题。

        康老头又如何肯干呢？

        这就是返城知青宁卫民。

        而且反唇相讥，说他不洗脚就上床，那味儿比浆糊还大。

        康老头呢，也是坚决不让宁卫民屋里抽烟，怕他把纸盒子引着了。

        无论谁，都有正当的理由为他们自己主张权力。

        敢情宁卫民初中毕业后，去京郊房山插队。

        觉得她们要是搬到这儿来，上班也就近了。

        他当然得捂着，不乐意当冤大头。

        等于是一个门在里，还有一个门在外的套间。

        所以难啊！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真让人为难！

        因为这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们排排坐，分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