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不说，你看枯枝上的雀鸟，这是翻着白眼看人的，官窑能画成这样？像这种稀稀拉拉的画法，明显是晚清民国的嘛。我要是你，就编个清末的，唬人的成算还大点。”

        说东西不好的人，才是动了买心。

        说的得在点儿上，对方才能不恼，才能真服气。

        卖货的喜滋滋的还说呢，不想，这一句话招得康术德又笑了。

        这可是收藏界的老话了。

        “钱我有，也想花出去。可……你这儿……看了看，你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啊？”

        最后一句听来，卖货的已经多少有点心虚和失望了。

        “拉倒吧，你可蒙不了我。还成化的？你倒是张口就来。”

        “我也是看这鸟雀上翻白眼犯嘀咕呢，合着果然是西贝货啊。也对，看他们家穷那样，好玩意可不早就卖光了。这还是最体面的一件呢，那这两件瓷器就更没法看了。”

        但出乎他的意料，康术德咂了咂嘴，虽然拒绝了看画轴，却也没把话说死。

        一个没忍住，嘴里就把实话都秃噜了。

        “我不妨跟你多说一句，就你淘换东西的这家儿人，过去是大户人家不假。可惜隔得年头太远了，应该早就败了。”

        “不过他们家也确实败了，就连什刹海老宅都卖了，这些就是他们老爷子床板底下最后找出来的几件旧玩意。他们家就没一个人懂的，托我拿过来给变个现。”

        老爷子望着摊子上的三十来样东西，故意嘬着牙花子，像是有点为难地调侃上了。

        “他们家真正的好东西，要么是‘运动’里让人抄了，要么就是早就典卖干净了，剩下的这些，已经不是什么正经玩意了……”

        但这激将法没用，康术德完全是轻蔑以对。

        说透了，其实只有一层意思。

        之所以说好，就是因为不想要。

        不过他毕竟是在文玩行里做老了生意的，至少知道一样啊。

        谁要一张口说，“东西真不错，千万别少卖了”，他一准儿不买。

        “您老往这儿看哪，这青花梅瓶怎么样，成化官窑。您买的起吗？”

        就看那卖货顿时面显吃惊，方寸大乱。

        褒贬是买主！

        “哎哟，看来还是您道行深啊。您是能掐会算怎么着？还真让您说着了。这些货还真是从官宦人家流出来的，就我们邻居，他们家祖上就当过礼部的二品大员。”

        “得，我今儿算是长学问了，下回再碰上这样的，我就说光绪年的。那……那我这儿这么些东西，您就没一件看得上眼的？这还有俩画轴也他们家的，您要不要看看？”

        他这几句话一说，作用不小。

        照实说，就康术德的这些话，其实宁卫民也分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来。

        他一手拿着东西，另一手拿着手电照给卖主儿看，直接就怼啊。

        而康术德显然是肚子里有货的主儿。

        当然，尤为关键的一点是，你贬也得贬的是地方。

绝对给您个好价钱。”

        想要就必然得挑毛病了，那才好压价儿。

        “您这是什么话？”卖货的再次主动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