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的院子里种着不少花卉，许多花儿李钦载都叫不上名字，也不知从何时起，李勣有了侍弄花草的爱好。

        花开正艳，杀人如麻的名将亲手种的花儿，有那么一股“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血色诗意。

        “出现争执，不必非要树敌，不要动辄将反对者当成敌人，先自省，再谋事，自省若无过，谋事亦无错，最后再思考反对者的用心，这不仅是为官之道，亦是为人之道。”

        李勣阖上眼，仿佛在打瞌睡，淡淡地道：“道理老夫已告诉你了，具体如何做，那是你的事，你已双脚踏进了朝堂，有些事该自己拿主意，老夫老矣，保不了你一世，最终还得靠自己，荣辱皆在一念间。”

        走出书房，微风徐来，头脑不由一清。

沉声道：“朝政若有争执，首先当自省，所谓兼听则明，多听听反对者的意见，站在他们的角度想想，很多时候，反对者并不是反对你这个人，而是纯粹反对这件事。”

        利益与人情，再加上右散骑常侍兼参知政事的身份，有资格与两位宰相聊聊了。

        尿完抖了抖，打了个冷战，李钦载潇洒地整了整衣冠，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李钦载二话不说，撩起衣袍下摆，然后……一泡又浓又急的贵尿喷薄而出，淋在那株牡丹上。

        “爷爷，孙儿明白了。”李钦载恭敬地道。

        必须给他长长见识。

        李钦载垂睑恭听。

        他知道，李勣这是在教他做人做官的道理，寥寥数语里，包含着老人一生的智慧。

        世上不仅学问需要传承，做人的智慧和道理更需要传承。

        总的流程还是没变，推行一项国策，首先要征得两位宰相的同意。

        见李勣已阖眼，李钦载明白他已懒得再说了，于是识趣地起身告辞。

        …………

        祖孙聊了许久，李钦载自觉受益颇多。

        李勣眼里露出笑意：“虽然是个混账，幸好没有混账得太彻底。”

        肥料是个问题，李勣怎么也不肯相信人的肥料才最有营养。

        李钦载走过那株牡丹，脚步突然停下。

        关于修路一事，与李勣聊过后，李钦载心中已有腹案。

        待明日，退休老干部一定会收获惊喜。

        出了国公府，李钦载向部曲打听了许敬宗的府邸，然后上了马车，直奔许府而去。

        幸好李钦载有资格与两位宰相当面聊，右相许敬宗与他是生意合伙人，左相许圉师虽然没有生意上的来往，但他家有人质在李钦载手上。

        李钦载沉吟片刻，缓缓道：“孙儿以为，修路还是要推行下去，对大唐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只不过此事可以缓缓行之，动静不要弄得那么大，前期也不要与权贵世家地主的利益起冲突，事可成矣。”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果然有道理，至少李钦载今日便觉得大受启发，对修路一事的处置，他已有了更好的方案。

        院子里最显眼的还是那株雍容华贵的牡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