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兰尽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一箩筐的酸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生怕压不死她。

        用晚饭的时辰临近，荼靡院里的丫鬟们来去匆匆，各个手里都抱着一面托盘，上面摆着的也是荆三姑娘最喜好的吃食。

        青瑶叩门而入，冲正在作丹青小像的丽美人提醒。

        荆微骊赶忙后退，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拉回方才那般。

        下意识皱皱眉，：“就说我已经睡下了，不便起。”

        薄柳眉，鼻梁高，皓衣如月。

男从来冷冷淡淡，怎今日变了这么多，不仅问了北越王过往，竟然还帮其说好话。怪哉怪哉。

        停下紫毫墨笔，荆微骊循音而望。

        “值当的，”章兰尽到底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多了几分咄咄人：“我想见你，想得不行。”

        从她明亮的桃花眼，很快就到了隐隐能瞧见锁骨的领口。渠沟已然寻见苗，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拢了拢外衫，她远远便望见了熟悉的影。

        “姑娘，章家公子来了。”

        “去，把我那件绣锻罗衫取来。”

        说句实在话，章兰尽的确生了张极好的。

        她换了件更为随的双蝶戏水云裙，几条扁青色的绸丝松松垮垮地绕在裙摆左右。以为不必再出门，她特地取下了厚实的裹布，前两团正无拘无束地起伏着。

        眯了眯眸，他一次觉得，这件不知名的外衫如此碍眼。

        那是个同章兰尽截然不同的狠厉男人，红莲伴，剑气人。还有他脸上如罂粟般的笑，以及犹在耳边的那句“真乖”。

        临出门，又突然驻足。

        她这么美的子，可不能让那家伙白白看去。

        夜色过，雪魄高挂。

        走得越来越近，她突兀地想扭走掉。

        大姐姐跟她同父同母，但子天差地别，自懂事起就拜师父学起武，进军营成女子军没几年就了昭武校尉。反观二哥哥，虽然子温如玉、才华横溢，但因为是庶出，与通房所出的四弟弟一样，名上还是容易惹冷眼。

        这什么狗膏药！荆微骊在心里骂了句。

        有关樊封的一切，于她而言是陌生的，是生平十七载从未了解涉足过的池外沼域，狗竹没有提过，家里的父亲兄姐更不可能。

        若不是有章兰尽这个竹郎在外面立着，怕是想来提亲的年轻男子早就踏破了门槛。

        而且因临近月事，她时常觉得那里发胀，苦不堪言。

        正因如此，她才会惊恐，才会无措。

        “让你去就去，别多嘴。”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荆微骊罕见地生出几分嗔怨。

        “……”

        虽然排第三，但是说荆微骊在太师府是最受的那个一点也不为过。

        —

        “提莲，我日日夜夜都念着你，若你厌烦了我，不若同我说说，我改。”

        压住口翻涌的作呕感，她扯出一抹牵强又僵的笑意。跟那双瞳色幽暗的眼睛对上，她居然又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白日里的惊鸿一面。

        荆微骊没吭声，好像在期待面前人接下来会说出来什么。

        抿成一条线，她还是放下了笔，起朝小院门口走去。

        正因此，姿容昳丽、般般入画的三小姐，成了太师府的香饽饽。

        少女好像才刚沐浴完不久，发间还弥漫着浅浅的馥郁甜香，但这勾魂香气又好像不只是来自发丝。

        想得越来越深，目光也跟着挪移。

        也难怪近十年都把她唬骗得一愣一愣的。

        青瑶傻眼了：“天都黑了，小姐还要打扮？”

        哼唧两声，荆微骊心想。

        青瑶好似为难起来：“婢已经说过了，可是章家公子死活不听，还说如果今晚见不到您就在门口坐到明个儿天亮，反正就是不走。”

        才会好奇。

        荆微骊板着脸：“只是一口点心，你完全不必亲自来的，不值当。”

        忍不住的，再次想起那个手起剑落引出三丈血的刽子手。

        看出来她的抗拒，章兰尽深一口气，一字一句：“我总觉得，自从定亲后，一直在躲着我？”

        不再多想，章兰尽还是笑的，递上食盒：“这里面是我家小厨房的蹄酥，我记得你先前赞过说好吃，我这次特地给你带过好多。”

        章兰尽也看见了她，简而易骇地打了个招呼。

        其实荆微骊并非是想提樊封说好话，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亲眼见识过他的残忍，她深信不疑。就那个敢在佛祖脚下大开杀戒的家伙，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呢。

        虽然已经到了深春的时节，但每到太阳下山夜深时，气候还是止不住地变冷。

        趁着青瑶转，她垂眸朝锁骨下的双生山峦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