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盈站定在门口时，牢里那些人的叫骂声有一瞬停住。

        那小校尉多看了两眼，急匆匆收回目光又不敢再看。

        小校尉又觉得理亏，又不敢得罪徐冽。

        年纪轻轻，已负盛名，天子金殿点新科，一句“生子当如徐六郎”又不知羞煞多少高门郎君。

        徐冽黑了脸：“我就说殿下不该来。”

        是以周衍虽说是把人安排起来单独关押，实际上这司隶院大牢里也就他们几个。

        赵盈背着手缓步往前走：“你也会说他们是乡野村夫，斗大的字不识几个，难指望他同你大哥那般通情达理吗？

        赵盈拧眉：“你们？你们家的女孩儿都走丢了吗？”

        “我这就去，这就……”

        果然进了大牢，小校尉领着赵盈和徐冽往关押那几个老百姓的牢房去时，越是靠近，就已经能听见骂骂咧咧的叫嚷声。

        这件事原本就不在于女童走失案本，而在于沈殿臣和姜承德想如何拿我。

        司隶院平素并不关押人犯，赵盈也从不喜欢把人带回来关起来，譬如从前陈士德和冯昆乃至胡为先的案子，能尽早了结就都尽快结了案。

        他分明无官职，昔年武状元衔也被撤了，一介白衣而已，这样有底气，还不是仗着殿下待他不同。

        赵盈看他上穿着打扮，目光又扫过他垂在侧的两只手，她去看徐冽，徐冽沉声叫那男人：“刘屠，你带着骂骂咧咧，骂的是天家公主，官居一品的司隶令，你们这些人，跟着他辱骂公主殿下，又有几条命够陪他犯横的？”

        是真的壮。

        周衍等人不太能理解她的这种心态，就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只是每每想起前院大牢之中还关着人，案子悬而未决，她心情就总会变差。

        转过拐角在长廊尽的一间牢房，赵盈远远的就能瞧见七八个壮汉。

        徐照和你大哥在朝多年，韦一行虽是个莽撞人，但又不是全然没脑子，不然他凭什么在枢密使这位置上一坐就是十三年？

        他担心的哪里是这个。

        赵盈才从后院挪动出来，端的是要去见上一见的架势。

        后来种种，实属可惜。

        徐冽比她的步伐迈的大了些，往前上去几步，叫那小校尉：“你们都是死人？嘴里这样不干不净，不会堵上他们的嘴？李重之是怎么教你们事的？”

        徐冽嘴角抽动了五六次，到底还是在她跨出垂花门时劝了一句：“那些人有周衍应付就行了，殿下实在不必去见，乡野村夫，口中污秽，虽然是家中走失孩子着急又可怜，但我看着，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赵盈噙着笑回去看他：“是因为徐家没有人来闹，你才越发觉得他们是无理取闹？”

饭都是好吃好喝送进去的。

        徐冽呼微滞：“那殿下还去？”

        偏这一位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武艺样样通的个中好手，更不知惹得京中多少闺阁女孩儿为他倾心。

        他虽也在坊间浪混迹过，可出教养摆在那儿，那些话连他听来都觉得不堪入耳，何况赵盈？

        徐冽脸色仍旧不好看，可她这样说，他果真就敛了神色往她后站。

        徐冽抿紧了角不说话，但显然是十分认同了赵盈所言才会如此。

        圆脸，大长眼，连心眉杂乱无章的长在脸上，透出一子凶狠。

        说话的男人左脸靠近耳边的地方有一很明显的刀疤，看起来是经年的旧伤，只是因他肤色黑，那刀疤才更显眼。

        “他们关在大牢里，还能伤了我不成？你不是还跟着呢？”

        昔年徐小郎君一手五虎断门枪耍的出神入化，武举路上无敌手，他们这些人谁不知？谁不羡慕的？

        谁不知徐小郎君是殿下面前的红人，就是见了司隶院中诸位大人也从没有说客客气气的。

        眼下徐冽都不必端什么气魄与架势，他站在赵盈侧，口出维护之言，面色阴沉，语气冷肃，众人便心生惧意。

        我之所以让你们劝不下就抓起来，只是免你们白费而已，就即便把他们抓了，他们也不会冷静下来。”

        牢中空旷，又本就昏暗不见天日，那些嘶声力竭般的骂骂咧咧就更显得刺耳。

        这些人除了屠和铁匠，也大多是靠卖力气吃饭的，年纪最长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多，一的力气，显得格外壮，加上常年在外风日晒，有些糙肉厚，肤色黝黑却健康。

        “不必了。”赵盈叫住人，在徐冽肩拍了拍，“我听都听见了，你吓唬他干什么？我一会儿还要问话，你把他们的嘴给堵上了，我还问什么？”

        那些人真的满口污言秽语。

        徐冽的名号，饶是他们这些乡野村夫，也都是听过的。

        而后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就是她！她就是永嘉公主！害了我们孩子的！”

        赵盈却面不改色：“他们骂我两句，我会掉块肉吗？”

        她倒是想的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