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容里着些温吞的戾意，显然是不怎么高兴。

        归览弯一笑：“堂堂尊上出行没个侍从，恐怕不太像话。”

        归览的脸孔也在光影中若隐若现，眼波陷在光晕深，极是黑沉。

        穆无霜条件反地望向床悬挂的灵晷，读出时辰点——戌时一刻。

        真实的情况并不如穆无霜所料，归览没有走远，他仅仅是将形隐了去。

        但穆无霜的灵实在薄弱，五感因力量衰竭而迟钝，故而竟没识出一点破绽。

        归览口陡然生出一无名的嫉恨意味。那沉甸甸又阴私的妒意霎时又冲上脑。

        万般念在心间横生滋长，迫使他眼尾都泛出意。

        穆无霜带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

        时候已不早了。

        穆无霜略一琢磨，觉得归览一介大魔也没有早早睡觉的理，遂放下一颗心，将房门一推就要去小厨房。

        她此时只是一缕残魂，旁人是瞧不见的。

母亲都没有事，连穆双的情况都很安全。他的魂魄方才只是短暂离，并没有被蒲罗妖王夺舍成功。

        穆无霜不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门“哐当”一下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什么东西沉闷撞地的声音。

        ……还说是要吃饭？

        穆无霜木然低，看见归览半跪在地上，缓缓抬起，正脸色阴沉如水地看她。

        穆无霜十分自然地点。

        她睡得香甜，角着笑。睡相没有半点世家小姐的样子，抱着一团被子半枕着，蜷着手指，整个人歪歪扭扭。

        她一推却没推动，今日的房门竟然格外的沉。

        她脑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穆无霜眼一，猝然起，一脚踩下了床。

        想来蒲罗妖王在此事上，并不如他展现出来的那般游刃有余。他应该也只是踩准了穆家人的守卫空隙，刚刚开始动作时，就被她和归览二人撞见了。

        穆无霜是从梦中惊醒的。

        她了一个很好的梦，回到了小时候，和穆双玩闹，和父亲母亲撒耍泼，一切都同从前一样，和美安乐。

        穆无霜察看了宅中的阵法，用所剩无几的魔力修补过后，疲惫地了额角，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回到自己寝房，睡下了。

        只是甫一及，他指节便立时蜷起，像骤然枯萎的叶尖芽。

        这个点，按照修真界的作息，大家都已经就寝或者准备就寝了。

        “……”

        房中，床榻上的少女方阖了眼，面上便投下一修长人影。

        人影在烛火的照映下明明灭灭，昏昏地落在穆无霜脸庞上，使得鼻峰眉尾的轮廓越发模糊不清。

        他面色雪白，半晌，角难看地撇下去。

        归览收了手，在灯下仿佛出神一般，细细端详自己的指。

        “尊上夜半不歇息，是想要赏月？”

        回到家这件事，似乎让她感到格外安心和开怀。

        毕竟穆家到底算个庞然大物，宅中护卫阵法俱全，要找到突破口瞒天过海并不容易。

        少年气息急促起来，角死死抿起，脸颊苍白而阴沉。

        所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归览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沉睡的少女上。

        归览如是想着，不自觉伸出手，要抚一抚穆无霜的脸。

        穆无霜眉一皱，狠力一推。

        她睡觉前，是不是约了归览聊一聊来着？

        *

        归览站起来掸了掸衣上灰，微笑：“尊上说笑。”

        ——她学不会断舍离，也学不会多看他几眼。

        不过荒川泽魔修和正修士水火不容，作息也非常离经叛，很多魔都喜欢临近日出才休息。

        只是在梦的最后，她与穆双捉迷藏时，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盯得她周都不自在，后背都有点冒冷汗。

        她和归览并肩走在黑漆漆的穆府中，路上是一星半点的灯火和五步一岗的守卫，一面走，归览一面地平静地告知她今日恰巧月食，天上看不见月亮。

        穆无霜仰看了眼天花板，从善如地尬笑一声：“哈哈，今夜月色如水，真是美得让人心驰神往啊。大护法怎么不去赏月，这般屈尊睡在我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