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年多大？」

        小郎叹了口气，「过了中秋便二十了。」

        才二十岁啊。

        关绮的话像是一最后通牒，小郎紧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断了，也不顾什么份矜持，直接在了关绮面前，紧咬牙关，以最克制的姿态嚎啕大哭。

        那人摇，「小人双亲走得早，和妹妹从小相依为命。我被抓去后，妹妹也从老家搬走了。小的只想再见见她，看到她顺利生产，此后就算千刀万剐也无所谓。」

        她姐姐关纨从小不好，如今即将临盆，正在关键的时候。为了给姐姐祈福，关绮就像个菩萨，总愿意多点善事。

        但是他并没有停下来。

        关绮愣了一下。

冰凉的地面上。他单穿的那套无袖里衣，也因为透而紧紧沾在肤上，半遮半掩地了饱满的春光。

        也是他走运，恰到好地落下两行眼泪，浅浅地挂在锋利的下颌，啪地一下打在了关绮的手背。眼泪带着他的温，化开了贵女的冷笑。

        也算他走运，这话刚好说到了关绮心上。

        「什么――」

        少年似是认命地叹了口气，合上了双眼。

        「没错，」关绮点，「专供贵人些见不得人的消遣。」

        「能陪着帝君也是你的福气。」关绮说。

        他猛地抬，盯着关绮的脸，

        既然要死了，还有什么考虑呢？

        从队伍里逃出，躲进山里，还被张桃张梅用了这样的私刑，小郎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就是为了个活命的念想。

        「请娘子痛快杀了我吧。」少年哽咽着说，「廿七无以为报，这副尸首还能换点赏钱，就当是给贵人压惊了。求求您，千万别把小的送到兵姐手里，请您积德了。」

        关绮缓了些语气，「徭役虽然艰苦，却不是必死无疑。你何苦非要逃跑？」

        「你有本事从押送苦役的队伍里逃走，也算是个人才。」关绮摸了摸他的脑袋，站起后退一步，让他在面前跪正，「我可以保下你，可是你要的，可是连累你妹妹的丑事。你想清楚了？」

        「是。」他低哽咽，「母亲姓何，五代以上都是农，并非贱籍。」

        「收留逃犯不是件小事，要不是张桃张梅不知该把你送回那里，你连在这儿受刑的机会都没有。」关绮冷笑一声，「这种暗窑子都不敢留你，我放你出去了，你又能有什么好命吗？」

        「窑子……」

        「喂……」关绮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你别弄脏了……你先别哭了。」

        「你叫廿七？」关绮问。

        「咱要去修帝君陵。」

        她托起小郎的下巴，着他环视四周，「看看这酒水，哪里是猎能供上的？」

        真是位漂亮的可怜人。

        「――妹妹还在孕中，下月就要生产。我要是不能回去照顾她，好歹要在衙门里死了，省得官兵吓着她。」他不让关绮插话，一个劲地向她恳求，「廿七来生必定报答娘子的恩情。」

        先帝君已去多年，这时征召修陵的苦工，大多是要打算直接填了殉葬的。

        然而这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你怕扰了你妹妹，就更不该走。卫兵说不准已经往你原籍去了，这不是更让她担心吗？」

        一早给关绮送汤的雪君，今年也不过二十一。那位还像个未长大的孩子，什么事情都只随自己的心意，任至极，而比他年纪还小的苦工，却要亲手开凿自己的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