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展渊殿下为什么让他来。

        下方的客厅，沉在一片昏暗中，唯有窗帘隙中漏进些微月光，像薄冰落在地面，将沙发上那影勾出冷的线条。

        金屿蹲下，不情愿地一把扯过贺昱晖的胳膊。那人像死水里一尾惊起的鱼，倏地睁了眼，又上眯起，一手搭在金屿肩上，不知梦呓还是真醉：“……谁啊……”

        金屿将贺昱晖扔进庄园三楼卧室，动作不轻不重，像是扔下一包麻烦。那人咙里溢出一声糊不清的哼声，摔在床上，四肢摊开，像一尚未清醒的漂亮标本。

        “你上有几个人的味？”他冷着声音问了一句，虽知对方听不见，但依旧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金屿鼻尖微动，却上蹙起眉。

看了几秒，那张脸还是俊得过分，哪怕醉着，也是浪而危险的模样。

        酒吧后巷的墙角下，贺昱晖倒在一堆塑料筐旁，半边子挂在地砖上，衣领敞得更开了，衬衫被汗和酒水黏地贴在上，出漂亮而致命的肩线和锁骨。袖口挽到小臂，腕骨线条清晰，肤泛着酒后轻微的红。

        地上是破碎的玻璃片和没熄灭的烟，他却睡得安稳，长随意一搭，一手压在额上，眉轻蹙着，似梦非梦。

        帝都的霓虹开始褪色，街巷尽的灯光斑驳黯淡，昏黄得像一口将熄的灯油。

        可只有他知，那笑容背后，是他自己一寸寸往深渊里退的影子。

        金屿沉默地站在角落，目光垂落，看着脚边那摊随意倒在地上的人。

        “闭嘴。”金屿咬牙，手臂抄住他肩膀，整个人架起来。

        门“砰”地反弹，震得门框轻轻作响。金屿站在门口，抬手了把额角的汗，又狠狠了口气，才转下楼。

        玫瑰沉香的信息素被汗水蒸发出来，贴着他颈窝往外溢，金屿咬着牙关，悄悄屏住了呼。他不想闻那味――那味太干净了，与他所见贺昱晖的所有荒唐都格格不入。

        贺昱晖比他高一截，倒也不重，但醉酒的Alpha像绵的火药桶，靠近的每一秒都像是一次考验。

        金屿仍是一言不发，整条街都在他脚步下变得冷、沉默，仿佛扛的不是个活人，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一路都闭着气息，只用最纯粹的力气把人拖上路，像是在扛一活的麻烦。

        后巷的夜色像一张皱的黑布，灯光在酒馆背后闪烁不定，地面，溅着未干的酒渍与碎玻璃。风从巷子另一穿过来，夹着腐旧混浊的味，沉沉压在肤上。

        庄园寂静，夜色在窗外铺展开来。走廊没开灯，金屿脚步轻极了，踏在地毯上的声音几不可闻。

        展渊坐在最深，一贵族军装仍未换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白衬衣扣子整整齐齐，黑发垂落，修长的手指无声叩击着膝侧木扶手，像是在压抑什么。

        大殿下让他过来接人，也没说是这种场面啊。

        刚走下楼梯拐角，他动作一顿。

        “再胡说我把你丢进垃圾桶。”金屿甩开他的手，这个Alpha就算喝醉了也跟八爪鱼一样，难缠的很。金屿咬牙，扶着他往车那边走，一步步踩在巷子发的砖面上。

        可他不知的是，后那人眼睫颤了一下，像是迷迷糊糊间察觉到了什么，靠在他肩上的姿势竟缓慢收敛，不再像先前那般散漫无度。

        贺昱晖仿佛听懂了，半靠在他上，忽然咧开嘴笑了，语气暧昧又没骨地糯，看上去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人，眼神迷离的抚摸上金屿的脸颊：“你在吃醋？”

        他一脚踢开门，后灯光倾泻如夜色乱，他站在门口，眯了眯眼，声音低哑：“再来一杯。”

        贺昱晖一条胳膊搭在水泥墙上，整个人半仰着歪倒在阴影中，黑色衬衣皱巴巴地敞开，锁骨下出大片白皙肌肤，仿佛刚与谁厮混完不久，气息凌乱，衬得那张俊脸更加放肆地美。

        他已经好久没见到殿下了，就连今天这个任务也是别人来下达给他。

        ――信息素的味仍旧清晰，玫瑰沉香冷冽，像冰刃里冻着一枝花。哪怕醉得不省人事，贺昱晖的信息素也如同一柄安静的刀，贯穿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