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真仰闭眼，刚才升腾的情绪被浇灭得彻底，她的眼泪能将怒火熔铸的岩石腐蚀得酸，让他妥协着走向她，揩掉她的眼泪。

        一脚踢开房门，李克真将她掼到床上，周弋珉扭趴在被子上就哭，眼泪淌下来，他强迫她不喜欢的事，她理应讨厌他的，可她生不出任何“讨厌”的情绪，这份“不讨厌”让她更加委屈，哭得哽咽起来。

        她表达情绪的方式纯粹又直接，李克真耳一阵鼓噪，初秋的阳光里像是掺杂着黄金，他仰躺在床上，细小的金粒在空气中漂浮，他自然看不见周弋珉盈满泪的双眸里里同样闪烁着黄金一般的光芒。

        周弋珉猛地抬眯起眼睛，像猫竖起瞳孔，“你什么意思，是你把我捡回来的，你就要负责我一辈子。”

        李克真简直想龇牙，一巴掌拍在她屁上，“小屁孩，你还说不通了是吧。”

        着心问：“读书有这么讨厌吗？”

        本以为这能吓退她，谁知周弋珉眼睛亮晶晶，“禁是什么意思？永远围着你打转，可以吗可以吗？”

        周弋珉抽搭着反问，“那你呢，你那时候高兴吗？”

        “高兴的。”李克真编织起并不存在的幸福谎言，“虽然学习很辛苦，但也能交到很好的朋友。”

        “为什么不可以？我只要你，我只跟着你就行了。”

        真是孩子气的话，李克真本来生气的，却不禁笑了，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将人捞起来抱在前，轻轻抚着她的背，和她讲理：“等你再大一些，进入到社会，不由己的事纷至沓来，读书的几年或许就是你想起来最纯粹最高兴的时候了。”

        周弋珉不同意他的说法，记不清的漫长岁月里，她就是一个人过的，世事易变，她却不易。

        “上学的事没有商量，周弋珉，谁也不能靠谁一辈子，你懂吗？”李克真有些无奈，他本不是心子，可在周弋珉面前，他本能地想为她安排好一切，即使那是她不喜欢的，可他……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呜……最讨厌了…呜呜。”

        李克真怒极反笑，“你不知我什么事吗？你忘记我们怎么遇见的吗？我会杀妖，妖也会杀我。”

        周弋珉恸哭，为着一种“可能”的失去，她能听见他稳健的心，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这是旁人无法鉴别的与她同族的――龙的气息，因为在这世间，早已没有龙了。

        “我想不通，我一辈子也不会想通的！”

        他随口说了一句死，周弋珉却骤然一恸，如同心脏被人紧紧住，攥得稀碎，反驳的话也脱口而出，“你说什么死！李克真，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能死！”

        李克真不禁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代，可惜，从七岁握刀开始，血的猩红与恐惧便常伴他左右，要是细数起来，他拥有的欢愉时光，实在太少了。

        周弋珉第一次这样执拗，她喜好天然，最不爱拘束，自然受不了人类条条框框的制。

        李克真都开始疼了，掐着她的脸问：“什么叫负责一辈子，把你绑在我边我的禁，永远围着我打转，这叫负责吗？”

弋珉气得眼泪汪汪，“就交！我本来就不想上这个学！”

        “你忘记了所有的事，学校就是你和外面世界搭起桥梁的最好机会，你的世界不能只有我和阿琦。”

        她可不是那么好捡的，既然赖上他，除非是她先不要他了，否则一定是要赖他一辈子的。

        几乎是在话音落地的一瞬，李克真提着她的胳膊挟住她往后院走，阿琦吓得蹦了起来，忙喊：“老板，小周还小，你可别动手啊。”

        真是要吐血了，他怎么忘了这是个小文盲啊，李克真拍她一记脑门，“可以个屁，你知一辈子多长？我要是死了，你围着我的尸转吗！”

        “也许明天我就要去执行下一个任务，那么明天可能就是我的死期。”他一字一顿地，像是带着某种反讽，他也曾拼命的想承托起某个人的生命，可现实已经告诉他了，他连自己的命都承担不起。

        她“嗷”地假哭，心里却偷笑，什么小屁孩，按年龄，她他太姥姥都足够了，可周弋珉也知，若论人情练达，她不过是痴长年岁罢了。

        太阳猛，李克真手往后院一指，压抑着自己不要说出伤人的话，“现在回你的房间去，等你想通了再出来。”

        突然，周弋珉像小豹子一样将他翻在床，他惊愕得甚至来不及反应，她已经哇哇大哭起来，“你别说了！我好好读书行吗，你不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