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下活水凝冰未化，早梅虽已打苞，主宰这世间的仍为初春的肃杀。

        “好，老师说什么，学生就照办。”

        野感慨她天赋之高，若非是需要理政治藩的纪州藩主，而仅仅是交领地与纪州藩臣代为打理的葛野藩藩主，她想必会有更多更足的闲暇接绘事。

        嘴微张，越过加纳久通的肩，野定定眺望向伫立月下的女人。

        提着砚箱，野立于木栈桥上对吉宗鞠躬致意：“还请送到这，大人。”

        然而她不是，她说夜里犹须捧着卷宗听藩中老臣讲解藩内大小法令条文及规章制度。

        自纪州藩士那接过麒麟镡短刀插入腰带，野正行告别，却叫加纳久通打断。

        野无话，任她送出明月斋。

        “是，那么野就此告辞。”

        “山石的枯淡为基础中的基础，纪州的松雪派绘师亲传授亦不在话下，只可惜大人看不上。”

        取笔掭墨，未作他想，吉宗即刻学起野的笔法。

        垂目于绘纸，野面不改色心不：“画画吧，大人。”

        不跟她废话，野将绘满山石的稿纸扫至一边，重新铺好白纸后三指一拈笔，毫点墨，一气呵成。

        “是……”呼出白气，野并未当即收下。

        低首观石，吉宗若有所思,“嗯，数你眼睛毒……”

        “是么。”闻言，吉宗罢笔仰面，      “一不留神就这个点了。”

        山石各的颜色有的不须边勾轮廓就给它填满了，得等第一层淡墨干了再点第二层枯的墨。反之也有先着墨，后再用清水晕开方显味的地方。

        她快步上前，屏退藩士后双手捧出褞袍一件。

        “大人还说，可以的话她也想送您到家，可若与您过分亲近，那些人不敢说大人如何，却会对您抱有恶意，望您谅大人的良苦用心。”

        “好，是好！”连画三石，吉宗墨感叹，“难倒不难，你一点我就通了，但从前我竟没在意过！”

        吉宗遂止步，放她去了。

        “需留意向阳背阴的不仅限于草木，大人所绘山石已形，运笔与结构无大问题，唯淡不恰、枯不均。”

野如何落笔。”

        此本领的习得有赖于儿时太过调，坐不住，病急乱投医，干脆拿脑袋抵着长廊板倒立，时间久了也就会得理所当然了。

        看她反复眼，野移近烛台后说：“天色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大人。”

        “法眼大人且慢！”

        “是大人吩咐的，说天寒，要您当心子。”

        一张接一张，一石接一石，她全无疲倦，浑然忘我。最初画一个要你点评一个，到后来一石画成了，竟学会自我评析了。

        野只笑笑，也不回她。

        “不得了！你这是哪里学到的本领，还会倒画的！”

        那时她是发了誓要抑制住顽疾的，与她条件差如云泥之别的小河童能执笔一二时辰不移，她也好意思拿顽疾作借口？

        “那当然了，我见了你的驴后就只看得上你了，也只能由你亲传授。”

        毫无久留之意的眸子于烛火照映下显得格外沉静，好似落了雪的冬夜。

        “嗯，今日多谢了，路上小心。”

        她步履匆匆，恰若野兔唯恐奔逃不及而惨遭鹰猎。